半夏小說

第 12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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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0 章

一直到長寧第一個連綿的雨季漸歇時,郡中混戰才結束,除卻郡治和其周邊實在繁榮富庶的城鎮之外,長寧郡中一般的城池已被“風臨軍”所占據,其中更是包括個河內州相接的幾座城池。

近一月如黃沙席卷般的迅速擴張,讓郡中官員無不惶恐。

瞧着那繡着“風”字的旌旗插在城樓上,起初百姓還有些害怕,再加之官府告誡,說多座城池被山匪所占據,全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窮兇極惡之徒,但後來,那些被官府稱為山匪的人卻主動打開城門,赈濟生活困苦的百姓,甚至還自掏腰包為周邊快要決堤的河流修建堤壩。

長寧郡中多河流,雖不像四州河那樣寬廣,卻仍有許多百姓生活依附其間,加之這些時日陰雨連綿的,就算是深居內陸,卻仍逃不過雨水量大而造成河堤不堪重負。

甚至那挂有“風”字旗子的城池還放出話來,若是有想要投靠的,只要不是作奸犯科,十惡不赦之輩,皆能有他們一口飽飯吃。

此些種種,終究還是讓郡中其他百姓動搖了幾分。

與此同時,清河郡以及整個河外州中卻飽受梅雨天的困擾,纏綿不斷的雨像是一把不知何時才能落下的鍘刀,懸在百姓頭頂。

因着國庫并不充裕,能撥下來修建堤壩和救濟因水災而受苦難百姓的錢財少之又少。

百姓受災遭難,城中秩序也變得混亂起來。

沿河一代往北走,到處都能瞧見受災難民背着行囊,遠離家鄉,因此長寧、朝岩兩郡以及更往上的河內州也都接收了不少難民。

而中岳郡則是因為周圍名山大川衆多,情況稍微好些。

恰逢淑妃儀仗在清河郡內,聽此災情後,迅速召集郡中富商籌集錢財與物資,而後迅速拟出安撫災民、加固堤壩、修建水利樞紐等一些列措施,很大程度上緩解清河郡中的水災問題。

而河外州三郡,也同樣效仿。

至此,天下百姓皆知,那位奉天子令出巡的淑妃娘娘心懷百姓,便是還未到達的河外州,也同樣派了身邊得力之人先行一步查看情況,以及督促當地官府實施舉措。

這個梅雨季,百姓比以往好受了不知多少,同樣也挽回了數以萬計的損失。

收到一切都處理好的消息後,沈錦瑤想,雖然仍然有些不可避免的災禍,但天災無情,她已竭盡所能地将損失降到最低,得知百姓比往年好受不少後,她一直揪着的心也松了些。

聽到身後傳來素車的響動,沈錦瑤頭也不回地将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,而後有些懷念道,“或許當年顧巍将軍說的‘百姓安,則心安’就是如此。”

使得百姓安穩,民心自然所向。

沈錦瑤有自己的野心和私心,她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什麽良善之輩,她手上也是沾過血的,甚至也會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,但她不會忘了在做成大事之前,她也是那芸芸衆生中的一部分。

顧澤遠只是沉默地在她身後,看着她的背影,聽到那句熟悉的話,緊緊将手中的信紙攥住,而後低頭扯出一抹釋然的笑。

他認了。



長寧郡中“風臨軍”和大夏官府雙方對峙,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和諧後,沈錦瑤也再次啓程望清河郡趕。

聽說清河郡中同樣出現了開始占據城池,且規模頗大的“山匪”,那些人手段和風臨軍相比極為殘忍,為此清河郡內士兵損失慘重。

長寧郡的事宜交由路戚、齊河和相尋管理,而墨玉也在前幾日離開,回了蒼嶺郡。

待她回去後,應峰會再次帶人前來,往後應峰便會駐紮在兩地交接處,以防萬一。

而商昭則帶人回了河外州。

抵達清河郡時,已至暮色,不遠處依稀可見袅袅煙氣升起,能看得出那應該是一座村落。

待沈錦瑤騎馬靠近時,才發現方才所見煙氣并非是她以為的炊煙,而是紙錢燃燒後升起的煙霧,那堆燒的正旺的火堆前正蹲着位老婦人,從她的衣着打扮和手中溝壑來看,應當就是她身後那村莊的人。

村裏的人都叫那老婦人劉阿婆。

劉阿婆走在前面,沈錦瑤走在她邊上,輕聲說着:“實在是天色已晚,不然也不會來打攪您。”

或許是才燒過紙錢的緣故,劉阿婆聲音有些嘶啞,整個人也都不太有精神,她只是撩了撩眼皮,沒太多情緒波動地回道:“你願意給銀兩,就談不上打攪。”

這村子很大,走了這麽許久也還沒到劉阿婆的家,倒是這一路上遇上了好些村民,見沈錦瑤她們也不驚訝,只是和劉阿婆打完招呼後,便低頭走了。

許是這一路上遇上了許多熟人的緣故,劉阿婆整個人也都平和了些,甚至還問:“你們這一行,看樣子是要往城裏去?”

無論是身後跟着的馬車還是她們的穿着,看上去都不是一般人。

沈錦瑤點着頭。

又是一陣沉默後,劉阿婆站在自家門口,推開門的一瞬間,還是回頭勸了一句,“要想保住性命,就繞遠一些,不然就只能等死。你們這樣的肥羊最容易被宰。”

此時顧澤遠坐在素車上被緩緩推上前,只見他朝劉阿婆拱了拱手後,詢問道:”還請您為我們解惑,可是這去城裏的路上有山匪出沒?”

”不瞞您說,我不良于行已久,前些日聽聞清河郡內有位專治腿疾的大夫,這才匆忙趕來,若是繞路,只怕于我而言有些困難。“

聞言,劉阿婆看向他,接着又看了看他的雙腿,嘆息道,“可惜了。”繼續又說:“我只是一個村婦,并不知道什麽,只是聽說近來這清河郡內那些什麽山匪和官府的人打起來,死了好多人,看在你們願意給我錢財的份上,好心提醒一句。”

“聽不聽在你們。”

沈錦瑤和顧澤遠對視一眼後,兩人眼中皆閃過一絲懷疑。

若是只是聽說,那為何方才這劉阿婆會神色嚴肅地讓他們繞路,說出那話的時候,完全不想只是因為聽說而好心提醒的樣子,反而更像是有些篤定,篤定他們一定會遇上山匪的勸告。

沈錦瑤再次上前試探性的問了句,“方才一路走來,所見皆是老人婦孺,不知這其中可有什麽緣故?”

她們所到之時,正是農人勞作後歸家時間,但這一路走來卻鮮少在村子裏見到青壯年,便是有也不過零星幾個,少之又少,這并不正常。

聽着這話,劉阿婆盯着她們看了許久,最終吐出一句,“瞧見方才在河邊洗衣服的婦人了嗎?”

“她叫姚月娘,她的丈夫前些日子跟人跑商,結果死在半路上,現在只剩下她們孤兒寡母的過日子。”

“還有剛才趕着牛車的李四,上幾個月聽說他兒子跟人了山,說是要乾一場大事,結果死在了亂刀之下,李四去拖屍體的時候,用的就是那牛車,那血流了一地,剛才你們走過的地上都有鮮血浸過。”

劉阿婆的家雖然大,但蠟燭卻不多,因此有些昏暗。

她在這昏暗中,好像并不覺得自己方才所講的話有什麽瘆人的地方。

上山,乾大事。

沈錦瑤想着,就光是這兩個詞就擺明了那李四兒子乾的就是山匪的行當,甚至很有可能和她知道的那群山匪有牽連。

畢竟這郡中,也只有他們才那樣高調,像是不要命的和官府打仗。

思及方才劉阿婆在村口燒的紙錢,沈錦瑤又道:“那您方才……”

話未說完,便見劉阿婆搖着頭,聲音中也多了幾分悲傷,“二十年前,我家大郎死在了戰場上,今天是他的祭日。”

聽到這裏,沈錦瑤正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,卻聽劉阿婆再次開口,“不必你們多說什麽,畢竟我那不成器的孫子,現在上山當了山匪。”

說到這裏,只見劉阿婆轉頭看向沈錦瑤等人,聲音嘶啞道:“老子戰死沙場,兒子卻當了山匪。實在是家門不幸。”

“家中就我一個老婆子,是殺是留,你們随便。”

說完後劉阿婆就步履蹒跚地朝屋內走去。

……

翌日,辭別劉阿婆後,沈錦瑤等人繼續前行,不過半日後便進了城。

這城名為餘城,看得出這裏的百姓生活并不富裕,甚至能用貧困來形容。

從易一貞之前傳來的消息來看,這餘城中的情況是目前清河郡內除了郡治之外最為普遍的樣子,郡內多城也都如此。

因着這裏山匪和官府沖突實在大,所以之前所制定的那些計策所能安排的城池也實在有限,這一點,沈錦瑤倒是一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。

在餘城住了幾日後,郁聞和步則兩人也成功将沈錦瑤需要的消息帶回來。

郁聞道:“這清河郡中最大的山匪窩子,前身為盤踞在農山上的陳家寨,也是他們和官府打得你死我活的,郡中已有兩座城池被他們占據。”

“前幾日又和官府打了一仗,那一仗他們敗了,這是從他們下山搶奪城池,試圖自立為王後的第一場敗仗。”步則補充道。

“而敗的原因,是因為他們之間有分歧……”

郁聞的話還在繼續,沈錦瑤低頭看着手中信紙上的內容,現在規模甚大的“陳家寨”則是由幾方勢力合在一起的。

而當家的自然也有四位。

若是想要自立稱為,那誰為主,誰為副,又該如何決定?

四人都不想讓,但卻有捆綁在了一起,這分歧自然就有了。

事關自身利益時,所謂結盟也變得脆弱起來,這是他們的分歧,也是戰敗的原因。

信紙上被墨筆所寫的名字,就在沈錦瑤指尖下——

“魏廣、陳留、範陶枝、趙慎。”

她垂眸顧澤遠,視線交錯間,像只是單純好奇地開口,“你覺得,誰又能為主?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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